铁炉湾的“老”与“新”

作者：张文志  播音：谭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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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回村，湾场浸在暮色里，轮廓看得格外真。乡亲们围过来打招呼，话里话外都是日子的味道，说着说着就扯起了儿时的闲话——谁当年爬树掏鸟窝摔了跤，谁总跟着大人去江边摸鱼摸虾，那些陪着我们长大的老物件也被挨个提起。就在这时，不知谁忽然问：“咱湾场啥东西最老？”这话一出口，大伙儿都愣了愣，心里各自想起些更深的旧事。

有人说柳冲的老松，当年得三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荫能盖半个山头，我们这帮娃总在树下捡松果、追着蝴蝶跑。也有人提庙边的老枫，四个人都抱不过来，一到秋天，红叶能把江水都映红，摸鱼回来的娃，都爱捡片红枫叶攥在手里。话刚落，就有人叹气——老松早年被砍了，老枫遭了雷劈，现在只剩脑子里的影子了。

“村西老祠的砖脚算一个！”八十岁的建叔开口，大伙儿都不说话了。那立了几百年的老祠只剩几截残砖，可砖缝里还留着老辈人的香火气，踩在上面，仿佛还能听见老辈人祭祀时的动静，还有祈福的念叨声。他顿了顿，接过旁人递的热茶抿了一口，望着远处的山水，接话道：“松和枫没了可惜，但咱湾场也不是没留下老物件。”说着朝湾场前一指，“那棵老棕，不知立了有多久了，打我记事起就这么高，我们总爬上去摘棕树子，涩得咧嘴，风吹雨打都没挪过窝，就这么稳稳站到了现在。”

正说着，有人朝村中间摆了摆手。新建的幸福屋场里，长椅摆得齐整，竹椅上晒着刚拆的棉絮，暖融融的，几个老人凑在一块儿扯家常。以前老祠的热闹劲儿，如今全挪到这儿了——重阳搞“幸福铁炉，温暖重阳”活动，不管在外地多忙，大伙儿都往回赶，屋场里挤得满满当当吃团圆饭，香味飘出半条村；县里的剧团特意赶来送戏，锣鼓一响，男女老少都围拢过来，看得津津有味；医院的医生护士也送来关怀，免费给大伙儿做体检、讲保健知识，细致又贴心。拍全湾福的时候，一大家子笑哈哈的，声音能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

再看山上，老松虽已不在，但新栽的树苗正抽枝发芽，和湾场前的老棕相互呼应——老棕依旧枝繁叶茂，树皮上还留着我们当年爬过的痕迹，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和新栽的树苗说着悄悄话。那些被岁月带走的老松、老枫，那些藏在老棕里的童年记忆，没有真正消失，反而借着新的光景，慢慢延续下来。

太阳快落山时，大伙儿坐在幸福屋场的长椅上，望着远方的山水出神。还是建叔先开口，他摸了摸花白的头发，语气平实又恳切：“树靠根立着，人靠心守着，日子再变，本分不能丢。”

老松老枫虽已远去，但新苗正迎着风生长，老棕依旧坚守在原地，老祠的烟火气也藏在幸福屋场的每一处。岁月流转，屋场的模样在变、草木在变，可刻在骨子里的纯粹、邻里间的热乎气，还有对这片土地的牵挂，从来都没有变。就像老棕的根深深扎在土里，乡亲们的心也紧紧靠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默默把我们的家乡一点点变得更新、更暖，让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流年里，屋场的砖瓦可换，树木可枯可荣，唯有邻里间的热乎气、心底的牵挂从未改变，顺着岁月，稳稳相传。

暮色渐浓，屋场的灯火映着一张张笑脸，变的是岁月光景，不变的是刻在心底的乡土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