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味的童年——打油板

作者：沈光义  播音：谭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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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是对往事的最好沉淀，许多童年趣事渐渐模糊，唯有打油板的光景，清晰如昨，一想起，心底便漾开温暖的孩童气。

油板，是属于我们那代孩童独有的玩具，女孩课间围在一处踢毽子，彩羽起落，笑声清脆；男孩们则扎堆蹲在泥地上，玩起了手里折得方方正正的油板，一静一动，凑成完整的童年课间。

做油板从不用额外花钱，家里闲置的旧书、写满字迹的作业本，皆是上好材料。撕下课本平整的纸页，反复对折、压实，几番折叠之后，便成一块四四方方的油板。手艺好的孩子折得紧实厚重，边角齐整，握在手里沉甸甸；手笨些的折出来轻薄松散，风一吹便晃悠，对战时总落于下风。

各家油板大小厚薄均不相同，塞满粗布书包，课间一掏，花花绿绿堆成一小堆，那是孩童最珍贵的家底。

开战前，剪刀石头布是不变的规矩，一局定先后。输家乖乖把自己的油板平铺在地面，石板路、黄泥地、教室台阶，随处都是战场。赢家攥着自己厚实的油板，俯身扬手，重重朝下拍去。若是力道、角度刚好，底下的油板被震得翻个面，便归赢家所有；倘若只掀起一角，没能完全打翻，便轮换对手上场。玩久了，孩子们自发定下诸多讲究，拍击时不能顺势扫动地上的油板，违规便直接判输，小小的游戏里，藏着孩童朴素的信义。

后来又生出新玩法，叠板对战更有意思。两块油板上下相叠，抬手一拍，靠震动将底层油板掀翻才算得胜。这种打法，油板必须厚实。还有人摸索出巧法子，用脚轻轻抵在油板一侧，借力缓冲，底下的油板极易翻转，每一种技巧，都是孩子们私下琢磨出的独门诀窍。

输赢最是牵动人心，运气差的孩子，几番交手便输得一干二净，手里空空如也，垂头丧气蹲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别人的战利品；常胜的孩子口袋鼓鼓囊囊，塞满各色油板，走起路来哗啦作响，脸上红光满面，藏不住满心欢喜。

那时物资匮乏，书本本就稀缺，却抵不住孩子们对油板的痴迷。粗布缝制的书包，大半空间都用来装油板。下课铃一响，教室外瞬间炸开声响，三五成群就地开战；中午午休，烈日晒得地面发烫，也挡不住我们蹲在树下比拼；放学路上，时常选择几处空地，一路走一路玩，常常耽搁许久才踏回家门。最热闹的当属寒暑假，书包彻底空了，课本、练习本尽数撕来折油板，厚厚一沓，足够整个假期尽情嬉闹。

大人们见我们扎堆打油板，从无厉声责备，只是立在一旁静静观望，看着孩子们为一块纸片喜忧起落，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没有电子产品的年代，一块薄薄的纸油板，便能填满整日的欢喜。孩子们聚在一起，不必争抢昂贵玩具，一纸一方，便是整个童年的快意江湖。

六十年代末，那时开始兴穿绳子衣服了。但大部分家庭不是纯绳子，而是半绳半棉、经过染色的缕绳子，老大穿完，老二接着穿，时间一久，经耐度明显降低，保暖性也差了很多。

有一年的冬天，我穿着绳子去打油板。不知是过度用力，还是绳子老化的原因，打着、打着，右手臂总觉得不对劲，把外套脱下一看，绳子靠肩部位断了。足见当时的专注度和对抗性是何等的强烈。

袖子断了，不是简单的接上去就可以的，它需全部拆掉，卷成团，然后再一針针、环环相扣地重织，既烦锁，又耗时。 那时不敢吱声，利用第二天去山上砍柴的机会，回家后在父母面前张冠李戴乱说一通，算是躲过一劫。

年岁渐长，课本不再随意撕折，书包装满厚重习题，再也没有闲暇蹲在地上拍油板了。那些五颜六色、边角磨得起毛的油板，早已散落在岁月里，不见踪影。可每当想起泥地上此起彼伏的拍打声，想起孩童胜负分明的喜怒哀乐，心底依旧柔软。

一块小小的油板，承载着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藏着最纯粹简单的快乐，成为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温柔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