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少年砍柴郎
作者:李陵湘 播音:龙利霞
十三岁那年暑假,命运的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一场飞来横祸残忍地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彼时,我正挑着一副沉重的箩担,艰难地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与父亲的距离不过一公里。可谁能想到,这短短一公里,竟成了我们父子间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父亲离世,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五人。兄长刚参加工作就被调到四川成都,湘蜀两地相隔千山万水,家中的重担根本无力分担 。我作为家中老二,看着下面三个年幼的弟妹,13岁的我在一夜之间,仿佛被命运的大手推着,恍惚长成了男子汉。
从那时起,我的生活被彻底改写。读书之外,家务成了我生活的重心,而重中之重便是上山砍柴。我成长于矿山,那时矿山家庭的能源来源极为单一,全靠砍柴解决。柴的用途广泛,烧火做饭、烧开水洗澡水、煮猪食,消耗量巨大。除了储备家用柴草,我还得砍柴卖给矿山大澡堂的锅炉房。矿山为方便工人洗澡,分片建了多个大澡堂,一次能容纳上百人洗淋浴。矿山人多,每日洗澡人数上千,能耗大,长期收购山柴,每百斤山柴七角钱。只是矿区周围山柴砍伐殆尽,砍一百斤柴送到锅炉房,来回爬山越岭至少四、五公里,这份辛苦钱,没多少人愿意赚。
父亲去世后,我们一家五口每月仅有20多元抚恤金,生活难以为继。我和两个弟妹都在上学,即便享受九年义务教育,学杂费仍需自理。我怎能忍心将家庭的压力都压在母亲柔弱的肩头?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边读书边砍柴卖的艰难之路。每天放学后,我和堂哥——他也是我的同学,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放下书包,抄起柴刀就匆匆上山,只为在天黑前砍一捆柴背回家。堂哥家人口众多,生活同样捉襟见肘,砍柴卖是他找到的生计办法,也是他引领我走上了这条路。
砍柴不仅辛苦,还充满危险。山高岭峻,空手行走都艰难,更别说背着百十来斤的山柴爬上爬下,稍有不慎摔个鼻青脸肿已是万幸。有一回我独自上山砍柴,天色渐暗,一着急走神,柴刀被树枝弹回,在我的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痛得我眼冒金星。好在刀不太锋利,伤口不深,我找了些止血草药嚼碎敷上,撕下一块衣服绑住伤口,硬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把那捆柴背回了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成了砍柴的老手,对山中的路径和柴源分布了如指掌。每到周末,我会比平日起得更早,天还未亮就摸黑上山。在静谧的山林中,只有我砍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寂静。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有一回,连续几日的大雨如注,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想到耽误的砍柴时间,我心急如焚。尽管深知雨后山路湿滑泥泞,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为了补上失去的时间,我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山林。
一路上,我屏气敛息,每迈出一步都格外小心,双脚用力地踩实地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滑倒在地。好不容易砍好了柴,在背着柴下山的途中,意外还是发生了。脚下突然一滑,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了下去。那一刻,恐惧如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幸运的是,中途被一棵粗壮的大树挡住,我才得以停下。此时的我,浑身沾满了泥水,身上多处擦伤,淤青也开始逐渐浮现。但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强撑着站起身来,重新整理好柴捆,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当我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母亲眼中满是心疼,泪水夺眶而出。我大声宽慰她:“妈,没事儿,这点小伤,真的不算啥。”
在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里,尽管我还未满十四岁,可这一段段刻骨铭心的砍柴经历,如同一位严厉而又睿智的导师,不仅锤炼了我的体魄,更在一次次的磨难与挫折中,将我的意志磨砺得坚韧如钢。每当我肩负着沉重的柴担,缓缓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抬眼望向远处矿山闪烁的灯火,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力量便会油然而生。我深深明白,只要自己怀揣着坚定的信念,咬牙坚持下去,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家,便始终存有希望的火种。
就这样,一担又一担的山柴,承载着一名少年砍柴郎的汗水、坚韧与对家人的爱。靠着这份不懈的努力,我不仅赚取了自己和弟妹的学杂费,为家庭减轻了沉重的经济负担,更在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中,收获了一生受用的宝贵财富。这段年少时的经历,宛如一颗顽强的种子,深深扎根在我青春的土壤里。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它将不断发芽、茁壮成长,无论遭遇怎样的狂风骤雨,都无法将其摧毁。
每当我在生活的道路上遭遇艰难险阻时,这段回忆总会如同一束明亮的光,照亮我前行的方向,给予我无畏的勇气与力量,让我坚定地迎难而上。因为我始终坚信,再黑暗、再艰难的日子,只要心中怀揣希望,咬紧牙关,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跨越重重困境,迎来黎明的曙光 。
来源:李陵湘
作者:李陵湘
编辑:刘婷
本站原创文章,转载请附上原文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