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忆童年拾稻穗

作者：陈歌今 播音：龙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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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在茶陵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上个世纪70年代，农田尚未包产到户，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伙儿在一起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分口粮。

每逢秋收时节，金黄的稻谷成堆成堆的在生产队的晒谷坪上铺成浩荡的乐章。稻秸被人们扎成一小捆一小捆，一排排士兵似的立在稻田里，犹如沙场秋点兵。每年秋收，学校都开展“勤工俭学” 活动，班主任要求我们在农忙期间每人要拾稻穗20斤上交学校。每次拾稻穗，我总要叫上邻家的几个玩伴，光着脚丫，拎着小竹篮，嚷着跳着来到了大人们劳作的田间。我和一群小伙伴伫立于田埂上，愣愣地看着。当时，农业耕作还比较落后，水稻收割全凭人们一把镰刀。妇女们一字排开，镰刀飞舞着，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割下的稻子用禾衣扎好，一小堆一小堆叠放于田中。男人们被汗水浸染的通红的笑容里写满了丰收的喜悦。有的干脆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健壮的肌肉，搂着收割好的水稻，堆成堆，准备进行脱粒；有的脚踩打谷机，伴着“嘎唔、嘎唔”的欢快歌声，粒粒稻谷从飞转的滚筒中脱出；有的将打谷机筒子里的稻谷装入箩筐，却也不忘忙里偷闲，相互打趣，说着粗俗的笑话，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在原野上空荡漾。当大人们要转移打谷机至另一丘稻田进行劳作时，便吆喝我们这群小孩子过来帮忙。于是，大人在前面拉，我们在后面推，有两个调皮的同伴，偷偷用脚踩在打谷机的踏板上，出工不出力，等到被前面的大人发现了，招来一顿训斥，于是，大家“作鸟兽散”，哄笑着、打闹着，跑开了。

秋高气爽，刚刚收割的田野，空旷辽阔。湛蓝的天空中,几朵雪白的云在浮动。一旦看到某一丘稻田已收割完毕，在田埂上等待已久的我们就心急火燎地一哄而上，欢呼雀跃着，踩在裸露的禾蔸间，抢拾着，不怕被禾蔸磕痛脚。我牢记着母亲的叮嘱，跟在那些刚刚搬走稻穗的大人们后面去拾剩下的稻穗，瞧仔细了，眼睛要尖，手脚要快。没被打谷机脱粒的稻穗横七竖八躺着满地都是，看到一串串晶莹饱满的稻穗撒落其间，我欣喜若狂。时不时弯腰捡起那一根根金链子似的稻穗，拾到一串，兴奋得又叫又跳。此时的心，尽情地沉浸在捡拾的喜悦中。

有时，我们拾的差不多了，就跑到田埂上挖丝茅根吃，丝茅根虽然没有甘蔗那样粗壮，那样汁多水甜，但是，我们嚼得津津有味；有时，捡累了，一起去不远处的小溪中摸鲫鱼、捉螃蟹、打水仗，尽情嬉戏；有时，在家生火做饭，我将捡回来的一串金黄的稻穗丢进灶膛口。刹那间，爆米花般“哔啪哔啪”响个不停，我用火钳将其一粒粒夹出来，香味扑鼻，吹掉草木灰，塞进嘴里，享受这甘甜美味。

有一次，我和堂哥一起，去村外的田野拾稻穗。蓝蓝的天空像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绵绵的云朵雪白雪白得如牛奶一样。我眼尖，发现松软软地稻田里有一个圆溜溜的小洞，堂哥凭自己的经验判断，说是一个泥鳅洞。他力气大，顺着洞口，用双手不停地将泥巴挖开，我守候旁边，着急地等待。不一会儿，便有了收获，挖到一条大泥鳅，活蹦乱跳的，不甘就范。我折来一根细柳枝，从鱼的鳃部穿进去，打个结，兴冲冲拿回家打牙祭。那天中午，两人美美地吃了一大碗饭。这是我记忆中，吃鱼吃得最香、最有味的一次。

农忙假结束了，我用蛇皮袋子把自己拾的稻穗交到学校，超额完成了任务，得到了一本由校长亲自颁发的盖有“奖”字的作业本时，如获至宝，拿回去向大人们汇报，向伙伴们炫耀一番……。

逝者如斯，弹指一挥，30多年过去了，一串串童真的脚印烙在岁月的年轮里。蓦然回首，拾稻穗让我体会到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和“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人生感悟。如今，城里的孩子经年累月生活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他们有玩不尽的电脑游戏、看不完的动漫影片，但是他们的回忆中没有无限童趣的“百草园”，没有童年拾稻穗的往事永恒地烙印心间。

童年，是一片美丽的稻田，收获我们五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