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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期】《看牛(散文)》
2026-04-08 08:56:12 字号:

【第四十九期】《看牛(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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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牛(散文)

作者:刘东辉播音:谭泽华

“看牛”是我老家茶陵县对放牧耕牛的一种习惯称谓,它与“放牛”等同。但“看牛人”作为一种职业,其“看”的就不是一两头牛,而是一群牛。这群牛少者三五十头,多者一百多头。看牛人实际上与牧羊人、牧马人一样是职业的放牧人。不同的是牧羊人和牧马人放牧的羊马或是东家的、或是集体的、或是自己的;而看牛人的牛都是主顾或集体的,其自己通常并没有牛。看牛人只是凭此获得报酬,人民公社时看牛人也是因照看牛的多少获取相应的工分。

看牛这门职业技术性不高,但不可或缺。湘东茶陵是八百里罗霄山脉的一段,这里既没有草原,更没有专门的牧场。散居于深山老林的人家单家独户,水田很少,根本不需要耕牛,即使有牛也都是用绳子将牛栓在周围有草的大树下,不用专人放牧。但有垄口的村落却不相同,上千亩的水田必须靠牛来耕种。旧社会家里若有个三五亩水田,都得养一头牛;穷人虽然自己没有水田,但租种地主的水田,同样需要养一头牛来耕种,只有养不起牛的人家,才会以人代牛来耕地耙田。

我们村除了村口两千多亩水田外,还有山坡上一千多亩梯田,这样一百多头耕牛就成了全村春耕和夏耕必不可少的帮手。这一百多头牛耕种时自然由各家或各生产队精心喂养,但平常各自照看肯定费工费时费人力,成本会很高。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那里就有了看牛人。看牛人旧社会都是最为贫穷的人,他们没田没地没耕牛,全靠给别人放牛来维持最低的生活,所谓“看牛人赔不起牛”就是对这一职业经济地位的一种客观评估。解放后的看牛人则只是一种分工不同而已,他们同样为的是拿报酬争工分。一个村看牛人的多少,由牛的多少决定,通常是50头牛以下是一个看牛人,超过50头牛就有两个看牛人,我们村就有3个牛栏坪、3个看牛人,3个山中牧牛场地。

看牛人的职责简单地说,就是将各家送到牛栏坪的牛带过田垄,带进山中放牧,傍晚时又将牛带回村,并依次送进一家家的牛栏。但是这种看似简单的职业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它要求看牛人既要熟悉每一头牛的年龄脾性和牛栏屋,更要具有驾驭和制服每头牛的真本事。我们村有个看牛人名叫晓牙,是解放前与他母亲从衡阳那边逃难过来的,在村里无立锥之地,只能借住在刘氏宗祠旁边的飨堂里,解放后分到了地主家的房子,成了我们村最有经验的看牛人。晓牙会按牛主人的小名给每头牛取名,每天都会按时在牛栏坪将每家送来的戴着竹筒铃铛的牛集中,并一一戴上牛笼头,然后由领头牛带队,一头跟着一头走过屋场,经过田垄,直达对门山上的放牧地,其场面非常壮观。途中若有走岔路的、企图想吃庄稼或蔬菜的不老实的牛,押队的晓牙会大声吆喝违规牛名,并将手中的荆条甩得“呜呜”作响,这时违规的牛会立即打住并回归队伍继续前行。牛群到了放牧地之后,晓牙会一一解开牛笼头,又是一声吆喝,像军队带兵的指挥员发出“解散”的口令一样,让所有的牛各自寻草觅食,进入近山的油茶树林。这时为防蚂蚁,晓牙会将带来的中饭放在小溪中央的石头上,然后就在一个制高点一边注视着牛群一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放牛睡,放马骑,放羊跑破脚跟皮”,这是我们那里对三种放牧人的形象概括。牛群散了后,放牛人可以躺在树下呼呼大睡,也可以砍伐为炊的柴薪,还可以捡拾散乱的牛粪作肥料,当然也有像一个叫“老大”的看牛人那样,既不睡觉,也不砍柴,更不捡牛粪,而只是看书和画画。他画的画栩栩如生,常常使得那些跟着捡牛粪的小屁孩崇拜得五体投地,并由此联想到神笔马良。听人说当年东风牌蓝墨水盒子上的商标图案就是老大的杰作,《湖南日报》偶尔也会发表他一两首诗歌。这也算是看牛人中少有的另类。

“放牛睡”,只是说明牛群散去后,放牛人相对轻松并可以兼做其他的事情。但是,这也正是衡量放牛人水平高下的一个重要标志。大凡有经验的放牛人,牛群散去后不管做什么,牛才是他们心中最为惦记的,将一头头牛都养得膘肥体壮才是终极目标。为此他们通常会选几个漫山遍野都是油茶树林的山坡作为放牧场。因为油茶树林不像杉树林、南竹林那样高深茂密,牛在油茶树林中能时隐时现,便于观察,加上油茶树间距比较宽,又会经常垦覆,地上长满了青草,是理想的放牛牧场。放牛人事先会选一个相对固定的中心点作为牛群的聚散地。牛群解散之后,放牛人会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山头,时不时眺望各山头的油茶树林,掌握牛群的动向,并根据竹筒铃铛的响声来判断牛的远近行踪。如发现有的牛走得太远,看牛人会甩动“呜呜”作响的荆条并大声吆喝牛名,叫它驻足回返。大概是怕受荆条抽打之苦,被叫的牛听到吆喝声都会听命往回走。等到傍晚时分,牛都已经吃饱,放牛人又会甩动“呜呜”作响的荆条,发出“归栏”的吆喝声,这时所有的牛都会陆陆续续回到聚散地,专等放牛人发出回返的命令。久而久之,牛群会驯服得服服帖帖,全然听从看牛人的指令,使出栏、放牧、归栏成了日复一日的惯性。

当然,爷娘生九子,九子不一样。忠厚老实的牛群中也有不太听话的犟牛。我们村的“四牙子”就是一头出了名的犟牛。它不光在牛栏坪与别的牛顶角斗殴,还时不时糟蹋庄稼,惹是生非,至于偷偷远离放牧场地,脱离看牛人的视线更是家常便饭。听说有一次,牛归栏的时辰已到,其他的牛听到放牛人集中归栏的吆喝声都悉数到了归栏坪,只有“四牙子”迟迟不见踪影,更听不到它的铃铛响声。眼看天色将晚,牛归栏的时间已过,晓牙估计“四牙子”不是跑得太远,就是出了问题,只好先领着牛群下山、过垄,将牛送进各自的牛栏,然后再和牛主人四牙一起打着火把进山,最后在一个悬崖峭壁下找到折了腿的“四牙子”。

这事之后,看牛人对牛群看管得更严,丢失牛的情况也很少发生。牛定点出栏、归栏时浩浩荡荡的牛队伍便成了农家人安排炊事的一个时间节点,也是我们山村中难得一见的靓丽风景,更是太平盛世的一个生动展现。

现在农业开始实现机械化,乡村还有没有看牛人我不得而知,但作为一种职业,其对牛群的掌控能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像晓牙这种放牛人更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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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茶陵融媒

作者:刘东辉 谭泽华

编辑: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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