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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期】界首烫皮,抹不去的乡愁
2026-05-14 17:28:37 字号:

【第六十一期】界首烫皮,抹不去的乡愁

界首烫皮,抹不去的乡愁

作者:谭桂吉 播音:谭泽华

在湘东南的群山褶皱里,茶陵界首如一颗温润的明珠,藏着世代相传的烟火滋味。其中最牵动游子心弦的,便是那薄如蝉翼、香入骨髓的烫皮。它裹挟着稻米的清甜、柴火的焦香,更沉淀着家乡的历史文脉与童年记忆,成为我漂泊岁月里最顽固的乡愁符号,无论走多远,一想起那味道,心便会瞬间飞回故乡的灶台边。

界首烫皮又称粉皮,它的起源藏着客家人南迁的智慧与湘楚文化的交融。相传古时客家人迁徙至此,水土不服,便以草木灰水浸泡稻米,磨浆蒸熟成薄皮,既解决了肠胃不适,又便于储存携带。这一饮食智慧在界首落地生根,历经千年传承,成为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美食。茶陵自西汉置县,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烫皮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农家待客和早餐的常备美食,春节火锅里的烫皮丝象征富足,就连墟日赶集,一碗热烫皮配辣酱,便是乡亲们最惬意的消遣。老人们常说:“铜锣一响,烫皮飘香”,这与界首传统的铜锣文化相映成趣,构成了独特的乡土风情。

烫粉皮,是界首人秋冬农闲时节一场关于米香的狂欢。记忆中,每年在秋收后的晴日里,一大早,全家大小就忙开了,起锅烧水,架磨磨浆,搭木杈,架竹篙,打扫一块干净的场地。待一切准备好了,家里孩子又各司其职,有的负责烧火,有的负责晾晒烫皮,有的拿竹篙,有的照管好鸡鸭。

母亲总是天不亮就起身,从谷仓里舀出饱满的早稻米,按三升糯米掺一升黏米的比例搭配,倒入大瓦盆中浸泡,浸泡至米粒糜烂。我最爱蹲在一旁,看清水漫过米粒,渐渐泛起乳白色的浆,空气中弥漫着稻米特有的清香。

磨浆是最费力也最具乐趣的环节。父亲推着沉重的石磨,母亲则手持木勺,不断将泡好的米粒和清水送入磨眼。石磨吱呀作响,如一首古老的歌谣,细腻的米浆顺着磨盘边缘缓缓流淌,落入下方的陶盆中,越积越厚,浓稠的能挂在勺子上。此时我总会主动请缨,接过父亲的推磨杆,却总因力气不足,让石磨走走停停,引得父母哈哈大笑。母亲会趁机教我:“磨浆要匀,米浆才能细腻,烫皮才够嫩滑。”磨好的米浆还要用细筛过滤,去除杂质,再加入适量盐调味,静置片刻让其充分融合。

蒸烫皮的过程堪称一场指尖上的魔术。土灶里的柴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锅中的水烧得沸腾。母亲腰间系着围裙,手持干丝瓜瓤,在盛有茶油的碗里蘸一下,然后舀一小勺米浆倒入一个用竹条绷住绸布的圆形簸箕内,再飞快地悬空顺时针快速摇晃回旋,米浆便均匀地铺满簸箕,复将簸箕放入锅中,盖上锅盖,不过两三分钟,蒸汽便从锅盖缝隙中涌出,带着浓郁的米香。母亲揭开锅盖,对着烫皮边缘吹一口气,用指尖轻轻一揭,顺势晾挂在旁边的竹篙上,一张洁白光亮、薄如蝉翼的烫皮便应声而成,等一根竹篙晾挂满了再抬出室外晾至七成干。我总好奇母亲的手为何不怕烫,她笑着说:“摸惯了,这温度能辨出烫皮熟没熟。”

烫粉皮,是当年农家的一场盛事,现场围着一大群小孩,眼巴巴地期待吃上刚出锅的粉皮。烫到后面,慈爱的母亲都会有意留下些米浆,加上少许自制的辣椒酱和蒜末、水葱等佐料,烫一些出锅即食的烫皮,大人小孩分享。后来,有了红薯淀粉制作烫粉皮,制作工艺类似,刚出锅的,也是好吃,更具韧性。

新鲜出锅的烫皮最美味,软糯爽滑,带着淡淡的茶油香和米香,辣中带鲜,入口即化,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这样美味的烫皮总要给邻里乡亲送去一卷,这送去的不仅仅是热气腾腾的美味烫皮,更是对邻里乡亲的温情与善意。

而更多的烫皮则会晾至七成干后,根据食用的需要加工成不同形状的粉皮:有的剪成小块,可以油炸,可以砂炒,过年的时候,是农家点心盒里常有的食品;有的母亲便会将其卷起,切成均匀的细丝,然后抓成一小把,铺在篾簸箕上再继续晒干,成为农家待客和早餐的美食,类似北方的面条。当年在农村,面条是稀有食品,需凭粮票购买,视作有档次礼物,即使家里有,也不会轻易煮食。

童年的时光,总与烫皮的滋味紧密相连。记得有一年冬天,我感冒发烧,食欲不振,母亲便煮了一碗烫皮,碗里烫皮下还卧个荷包蛋,调好汤料,撒些姜丝水葱,再淋上芝麻油,那香气竟让我瞬间有了胃口。还有一次墟日,我跟着母亲赶集,在街角的烫皮摊前赖着不走。摊主李大娘笑着给我做了一张加了土豆丝和海带丝的烫皮,淋上香浓的辣椒油,那酸辣鲜香的滋味,让我至今难忘。母亲说:“界首烫皮,实惠又顶饱,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如今想来,那不仅是食物的滋味,更是邻里间的温情与善意。

每逢春节回家来到界首墟上,都要带着孩子们在十字路口的烫皮摊前驻足,排队买一份烫皮,满足一下久违而又欲罢不能的食欲。看着那位大婶制作过程,动作娴熟丝滑,服务周到,而且始终笑容满面,乡音亲切。后来在抖音平台还经常刷到这位大婶的烫皮摊,成了网红摊。

离开家乡多年,我吃过很多各具特色的地方小吃,却始终找不到烫皮那独有的味道。在异地的超市里,偶尔能见到包装精美的烫皮,煮来吃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石磨的细腻,没有柴火的烟火气,更没有母亲指尖的温度。每当思乡情切,我便会学着母亲的样子,买米磨浆、生火蒸制,可无论如何模仿,都做不出家乡的味道。后来才明白,那味道里藏着故乡的水土、亲人的关爱,还有童年的欢乐时光,是无法复制的乡愁印记。

界首烫皮,这道承载着家乡历史文化与童年记忆的美食,早已融入我的血脉。它是客家人南迁路上的生存智慧,是湘楚大地的烟火滋味,是母亲指尖的温度,更是我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乡愁。无论我身在何方,只要想起那薄如蝉翼的烫皮,想起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米香,就知道,故乡从未远离。那味道,是抹不去的乡愁,是乡愁最温暖的慰藉。

来源:茶陵融媒

作者:谭桂吉

编辑: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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