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

作者：谢旧 播音：谭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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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以前有一头水牛，是农事的好帮手，耕地、托运全靠它。每到春夏时就是它一年中最忙的时候，犁地需要它，稻谷需要它托运，吃的是草却力大无比，一整个板车的十来包蛇皮袋的稻谷，都能拖着走，是名副其实的老水牛。

每到耕地的时候，爸爸就到牛栏里抓牛，抓牛要抓牛鼻子，给牛鼻子里穿个小木头，绳子绑在小木头上牵着，牛拉扯吃痛就不走动了。再给牛脖子上套个牛轭，就能连接犁、耙。任劳任怨的老牛，遇到深泥田，泥土没过了它的膝盖，就走的特别缓慢，甚至偷懒不走。大夏天特别的热，就在田里翻身打滚给自己降温，爸爸也就惯着它那几秒钟，刚翻身完，竹条就到它身上了，抽一下或许感觉不到疼，那就连抽十来下，躺在田里的水牛感受到痛了，就站起来在田里奔走，爸爸都拉不住它。

家里种的是双季稻，老牛就得耕两个节气的地，拉两次谷子。都是爸爸拉板车拖谷子，我长大一点我就会拉板车。板车上都十来包的谷子，牛在最前面用牛轭套着，爸爸的一只手又得拿板车的扶手，又得牵着绳子，另一只手也得拿着竹条。遇到上坡，就是老牛最吃力的时候，这时候爸爸会给它上点强度，向它身上用力抽，有时候抽也没有用，坡太斜谷子太重上不去，就卸下一两包谷子，老牛就能爬上坡了。

忙完农事，就要放牛了。组里几乎每家都有一头牛，等大家都忙完了农活，挨家挨户的就轮着放牛了。整个组沿着一条大路进来，从第一户有牛的人家开始放牛，到最后一户有牛的人家结束，周而复始。每天的大清早，就能听到“放牛啊——”的声音，就像闹钟一样准时准点，家里的牛看到路上好多的同伴走来，就像看到了大部队一样，跑到了牛群里与其它牛蹭蹭打招呼。

我最早是跟着妈妈一起去放群牛，忙完了农活，田里种了稻谷不能去，就要把牛赶到山里，把牛赶到山里看一会儿，看着它们不走远，等到大太阳特别热就回家，大热天时不时去看看它们，我跟着我妈的后面，妈既要看牛又要看着我。一头牛的走动会带动一群牛走动，有时候这一群牛会翻过好几座山让你找，我妈就告诉我找牛留下来的脚印、牛屎等线索找它们。找到的时候，牛群还会向前走，你得拿着竹条一个一个地赶，让它们走到回家的路上来。到了组里的大路上就开始“关牛啊——”！用力地喊，让别人知道牛回来了。遇到没有回来的人家，就帮他们把牛关好。

等我再长大点，就跟小伙伴们一起放了，一群人在一起，即使是放牛也觉得特别好玩，有的小伙伴能骑在牛的身上，一边赶牛一边走，我觉得就像将军骑马一样的帅气。我也学着去骑，自己家的牛太高了，我爬不上去，还惹怒了牛，它就对着我撞了过来，吓得我拔腿就跑，以至于每次去牛栏里放牛出来，都觉得它想撞我。大热天放牛，最喜欢放到组里的小溪里面。沿着小溪走，越往里走里面越有草，没有田还有一座水库，那个地方是最好放牛的地方了，只要把牛往那一赶，基本上一天就都在那吃草。我们就在水里玩，在水库里游泳洗澡，玩水打闹。

农忙时组里的人都要干活，每家每户的牛就自己看着。我早上牵着牛出去，找到一方有草的地段，在用绳子另一端的小钢筋使劲的插到田里固定或者用绳子绑在树枝上，这样牛就不会跑而我就先回家了。过一段时间就给他挪个位置，等我过来就会看到牛翻滚起来的一个小水池，牛身上全是泥巴，我走过去它就像是在报复我，身子尾巴甩了甩，甩我一身的泥巴。有次牛挣脱了，吃了别人家的菜，还毁了人家的禾苗，那户人家直接跑到我家附近开骂，妈妈就把我骂了一顿。我也会牵着它吃草，它还会偷吃，吃一口草又吃别人家的一口禾苗，我就给它一棍子，让它知道自己错了。在牛的旁边蚊子特别多，各种蚊子吸牛的血，牛的尾巴一直不停的赶蚊子，牛的肚子下是蚊子最多的，好几个蚊子吸同一个地方。看着一个个吸饱血的蚊子，我就帮着牛赶蚊子，先用竹条抽，后面看着成片的蚊子吸，我一个巴掌使劲拍过去就死一片，我的手上就全是血，在地上擦掉。等到了傍晚，家里的小黄狗与小白狗陪我一起放牛，狗在田间路上作乐，牛在吃路两旁的草，太阳落到了屋后的山头，妈妈就在家里对着田里喊：“儿子回家了”。

到了冬天，提前准备好的干稻草放在牛栏里，既可以给牛保温，又可以给牛吃，看它嚼的可带劲了。过年的时候，牛也要过个年，我妈就提一个大桶桶里面装着蔬菜米糠还有米饭加上温水掺和给牛吃，正当牛吃的津津有味时，我就在旁边放个鞭炮吓它，一不小心就丢到了牛栏里的牛屎上，炸的牛屎到处飞，童年的欢乐就是这么简单无趣又有趣。

记不清什么时候家里买了一辆专门用来耕田的拖拉机，科技的进步使得传统的牛耕用不上了，家里的牛也随之卖掉了。有天我像往常一样牵着它去放牛，看着它低头吃草、甩尾巴赶蚊子，那时压根没多想—— 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跟它道别。组里的牛，也在那两年里陆续被卖掉，再也听不到大清早 “放牛啊” 的喊声了。